陜西日報記者 鄭 斐
“我站在舞臺中央,影子被釘在墻上……”6月16日,鎮安縣城關小學的學生在學唱電視劇《主角》主題曲。歌聲飄進鎮安縣劇團排練廳時,27歲的劇團演員丁欣悅正在練功,鏡子里的她額頭沁汗。她身后的墻上有一張泛黃的2008年省藝術節獲獎證書,那是這個老劇團最后的榮光。
“不同的是,電視劇里憶秦娥唱的是秦腔,咱們團唱的是鎮安花鼓和漢劇。”丁欣悅說,她是2014年團里招的最后一批演員,如今是團里最年輕的“老演員”。
電視劇《主角》熱播,劇中“寧州劇團”的原型地引發全網關注。當流量如潮水般涌向這座秦嶺小城,現實中的“主角”們,正琢磨著怎么把這臺戲唱大、唱響,唱出精氣神。
村頭戲臺,讓更多年輕人來聽戲
最近,不時有操著外地口音的游客到鎮安縣劇團門口探頭打聽:“這是憶秦娥待過的寧州劇團不?”
“都是看了電視劇找過來的。”鎮安縣劇團團長唐樂搓了搓手,語氣里有接不住熱度的忐忑——以前劇團下鄉演花鼓戲,臺下坐的大多是拄著拐杖的留守老人,年輕人路過都嫌“咿咿呀呀聽不懂”。現在,電視劇《主角》把傳統戲的熱度帶到了鎮安,可怎么把看熱鬧的路人變成愿意坐下來聽完整折子戲的觀眾,他心里沒底。
這種反差,在丁欣悅身上格外明顯。“以前下鄉演出,唱到動情處臺下靜悄悄;現在演完,總有年輕人圍過來問‘你們是不是真的像劇里那樣練功’,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可我們拿什么留住他們?”
縣里每年下達的120場“戲曲進鄉村”任務,是最實在的政策托底。以前,劇團背著戲箱滿山找觀眾,現在,村民聽說有演出,會提前搬著凳子在廣場上等。借著《主角》的熱度,不少村里的年輕人愿意坐下來多聽兩段,這是拉近傳統戲和年輕受眾距離的最好窗口。
“以前總覺得下鄉是完成任務,把老戲翻出來演一遍就算交差。”丁欣悅說,“現在想著怎么把戲改得更貼合觀眾的口味,對得起臺下等著看‘憶秦娥’的鄉親。可我們怕改壞了老戲的韻味。”
熒屏上,“寧州劇團”風光無限,憶秦娥站在舞臺中央接受鮮花掌聲;現實中,鎮安劇團的演員們還在琢磨,怎么讓村頭戲臺的鑼鼓聲走進更多年輕人的心里。
山窩窩里,要長出一股“硬氣”
“陳彥從小就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放暑假就把我們一幫娃娃組織起來編節目、搞宣傳。”縣城主題公園的涼亭里,陳彥的小學、初中同窗阮英文對記者講了關于陳彥的幾件事,“1981年我從農校畢業去看他,劇團宿舍的床上堆的全是書,他正捧著字典一頁一頁地背。”
“他寫的不只是憶秦娥,更是咱山里人骨頭里的硬氣。”阮英文說。
這股從山窩窩里滲出來的硬氣,如今早已不是陳彥一個人的特質。5月20日,鎮安縣文化館剛辦完第一期“文化惠民·聲韻栗鄉”誦讀培訓,50多名誦讀愛好者跟著老師練習,重點摳長篇小說《主角》里《打焦贊》的誦讀節奏——這是鎮安借著電視劇熱播的東風,把文學IP轉化為本土文化傳承動力的實招。
“以前大家讀經典只會念字,現在要讀透人物的韌勁兒,還要品出咱鎮安花鼓的味兒。”鎮安縣文化館副館長唐仁晉說,培訓的目的是深化“跟著主角游鎮安”的文旅宣傳效果,讓更多人從《主角》里觸摸鎮安的文化根脈。
高鐵來了,老戲要唱新篇
流量來了,戲還得接著唱。只是這一次,鎮安不想只當個背景板。
“高鐵估計9月就通了,我們去年就開始搶跑了。”鎮安縣文旅局旅游服務中心主任張旭說。劇組先后3次勘景,塔云山云海、云鎮掛壁公路、文家石拱橋……這些沉寂多年的風景,終于等來了聚光燈。
2026年秦嶺生態文化旅游節主場落地鎮安,3條康養線路同步推出。“西線正好對應劇里的鏡頭。”張旭說,高鐵站、機場的廣告牌已預留位置,主打宣傳語為“來鎮安,當主角”。
喧囂之下,真正的突圍在于自我革新。丁欣悅刷抖音時看到了外地劇團的創新:“人家穿戲服站在古建筑門口唱戲的視頻,點贊量很高。”這讓丁欣悅眼里燃起小火苗。“我們也想把傳統戲和流行樂結合起來。”她說。
臨走那天下午,記者再次去了一趟劇團。夕陽正好灑在排練廳那面斑駁的墻上,丁欣悅在練習壓腿,腰桿挺得筆直,影子被拉得很長。阮英文的那句話在耳邊回響:“人活一世,就像翻山,一山放過一山攔。”
戲里的“憶秦娥”站在了舞臺中央,萬眾矚目;戲外的“丁欣悅”們,還在翻越眼前這座山。也許,真正的“主角”從來不是一個名字,也不是一部熱播劇,而是哪怕臺下沒幾個人看,也要把戲唱完、把日子唱下去的韌性。
黨的十九大代表、鎮安縣青銅關區域敬老院院長吳相琴說:“《主角》火了是好事,但光蹭熱度不行。憶秦娥是死磕出來的角兒,咱鎮安也得有這股硬氣。要把傳統文化傳下去,把日子過紅火,讓鄉親們腰包鼓起來。秦嶺深處,我們要站在舞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