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元忠

　　春天來了，城里人就開始覓春，閑情逸致到郊外去踏青，去看柳，去賞最先開的迎春花、山桃花。而我的心思在夢里，夢里常回放起兒時鄉村的點種。

　　春天最早點種的是洋芋（家鄉將土豆叫洋芋）。耕地整得松軟了，就開始打窩子。洋芋的間距密，需要一窩挨著一窩倒退著打，行要直，窩子要均勻，七扭八歪，大小不一，不僅難看，還會浪費耕地。一塊地，窩子若打得好，看起來就像閱兵的方陣。

　　窩子打了，第二道工序就是上底肥。底肥是大糞，得從家里的茅坑里掏出來，用糞桶挑到地頭，再用澆糞的罐子，一窩一窩的澆，但不能澆多，否則爛種。第三道工序是撒種與撂糞，這活是一人可兼顧的，腰間系個小籃子，里面裝著洋芋種；肩頭挎著大籃子，里面裝著土肥。兩手并用，但有先后。左手將洋芋種丟進窩內，右手隨即就從籃內將土肥撒在窩里，恰好將種子蓋上。最后一道工序相對簡單，叫掩窩子。即用薅鋤將窩子輕輕掩上。但既不能掩厚，也不能掩薄。厚了影響種子出土，薄了倘若遇上倒春寒種子會凍壞。

　　種玉米遠比種洋芋簡單些，農時也比種洋芋遲一個多月，清明時節雨紛紛，說明點種玉米已是草長鶯飛，柳暗花明的時候了。點種玉米的工序也是挖窩子、上底肥、撒種、掩窩子，技術上的要求比點種洋芋要少許多。再加上玉米的行距間距都在一尺左右，偌大一塊地，不長時間就可以種完。只是玉米撒種有點講究，一窩往往會撒兩到三顆種子。但出土時卻只要一棵苗。優勝劣汰——誰長的壯，誰有發展前途就留用誰，其余就毫不客氣地拔掉了。

　　點種黃豆幾乎與點種玉米同時進行（往往套種）。黃豆的點種比較簡單，不用施肥，不挖窩子，一個人足矣。腰上系個小籃子，手上拿著點豆鏟子。點豆鏟子有些像紅心，后邊圓前邊尖，一只手在地里一插裂開一個縫，而另一只手在籃子里抓三五粒黃豆種及時撒進縫里，豆鏟子拔出來時，那土就將豆種順便掩藏在地里了。點黃豆的核心技術在撒種，恰到好處又不大彎腰地將幾粒豆種丟進豆鏟子裂開的寸巴寬的縫隙里，還真是不容易。我親眼見過那熟練的農村人，點種速度既快，且種子一粒也不落在地外，不由人不嘖嘖嘆服。

　　春天點種不僅僅是糧食，還有各種各樣的蔬菜。點南瓜，挖盆大的窩子，澆灌許多大糞和小糞，地點選在地邊或門前屋后的空閑地。點辣椒，卻需要最好的肥地，將土整松軟，用鋤頭在地里開出一道道小溝，糞與種子都撒在溝里。點種白菜、蘿卜等等，則糞與種子撒在地面上，然后一撥拉就行了。

　　春天的土地，像年輕母親的懷抱，總是溫熱，每一處每一寸都有滿滿的生機與希望。撒下一粒籽，栽下一棵苗，就等于播下一個春華秋實的夢，一個一年四季的期待。